2009-11-08 15:16
這篇好甜囧
還是其實是我的錯覺(?)
趕文的時候通常會失去理智。
─APH衍生─
他突然想起來了。
那個時候他沒有想到亞瑟原來在乎的是那一句話,在乎那一句他清醒時曾經差點脫口而出的話,他是那麼的想要保護亞瑟,即使他傷害了自己也一樣。
在他心事重重晃到了貞德墳墓前,看見一旁明顯不久前才擺上的鮮花,他突然想到了那一句他遺忘已久的諾言。
而一個遺忘,就蹉跎了百年的時光。
【槍口上的玫瑰】
英吉利海峽,是他們注定的天涯。
即使建造了能夠在一個小時之內往返的海底隧道,仍然無法掩蓋這海洋雖小卻等同天涯的這個事實。
即使他們互相聯盟,想要抵擋西方的強盛之光,他們還是,對立著。
只是通行在歐洲各國的一張紙,並沒有辦法說明什麼關係,原則上來講也只有經濟算是他們所有人都能夠驕傲的統合了,除此之外的一切都有待商榷。
他和亞瑟的戰爭百年來都沒有休止,所謂的百年並不是那有名的百年戰爭,而是他們從認識開始一直到現在,都還在打戰。
雖然現在已經不是用武器攻擊,而是用話語,但也是一種互相攻擊。
他們彼此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,血液,流在他們體內的血,是同源的,或許亞瑟極力否定這件事情或許他努力掩蓋這個事實,但其實他們都心知肚明。
血緣,就算換血也沒辦法換掉基因。
他也不知道為何他們會這麼對立,明明亞瑟喊著自己的名字,歡樂的樣子歷歷在目,可他每天前往世界會議,看見的卻是那冰冷的臉蛋。
明明,他們從前這麼親近,不是嗎?
亞瑟說,想要他。
百年戰爭那個時候,亞瑟應許了他的承諾,告訴他究竟他想要什麼,而他說,他想要他。
他想要,法蘭西斯。
他知道那不是幻覺,因為亞瑟那時候強裝出來的是騙不了人的,或許那種偽裝可以騙過阿爾弗雷德,又或者那個王耀身旁的孩子,但他不可能騙過法蘭西斯。
因為他們都已經,相處這麼久了。
不管他們彼此是否願意,地緣上的相近就是讓他們無可避免的成為鄰居,或許亞瑟每天夜裡都在祈禱大陸飄移最好快點劇烈點,但那想必是沒有用的。
雖然英吉利海峽成為了他和亞瑟必然的距離,但跟他人相比,算是相當狹窄的天涯了。
但他根本感覺不出來亞瑟的愛意,或許,他只要想要性的交歡,但那其實對於亞瑟而言,並不是一件值得浪費這百年的時間,來搶奪的東西。
畢竟他早就知道,法蘭西斯這個人只要可以得到快樂,幾乎等於來者不拒,不是嗎?
在貞德出現之前,他是無法克制的想要亞瑟,不管是擁抱還是被擁抱,似乎只要聞到亞瑟的氣息就能發情,他那時候也對這樣的自己感到非常厭惡。
在貞德出現之後,因為戰爭使得他和亞瑟逐漸遠離,他和貞德慢慢熟稔,也發現她是一個相當特別的人,但他從來,從來沒有動過情慾,只有感情,沒有慾望,至少沒有性慾。
他才發現從發現自己想要亞瑟之後,他的情慾幾乎不會同時產生。
他這個時候才明白,原來他是愛著亞瑟的,愛著那個,恨他入骨的孩子。
可還能怎麼辦呢?愛了就是愛了,半途而廢並不是他的個性,即使過了百年,他們只要見面也仍舊爭吵,但他也沒有放棄過這個念頭。
怎麼辦?放棄不了了呢……
莫名其妙走著,才發現自己又到了貞德的墓前,只要每當他心情不好,就會來這裡和她訴苦,即使他知道,連靈魂都被燒淨了,不知道淨化到哪裡了。
儘管看見貞德的墓時痛楚已經不再這麼清晰,但他仍然可以清楚記得,那個時候亞瑟的表情,和他的話語。
那個時候亞瑟說,是他讓人燒死貞德的。
當亞瑟挺直身軀看著自己時,他知道亞瑟正在說謊,但憤怒已經讓他無法去深思什麼了,他這個時候才發現,原來他有這麼愛亞瑟,這麼愛亞瑟.柯克蘭。
因為他知道自己,是怎麼恨也殺不了亞瑟的。
即使是目睹貞德消失那瞬間所產生的痛楚,也比不上看見亞瑟強忍淚水,卻仍然要說著違背心中想法的話語,要來得痛。
一轉過頭,看見墓前有著剛不久才擺上的鮮花,上頭綁著一條綠色絲帶,他突然想到了亞瑟最喜歡的緞帶顏色,和這個是一模一樣的。
他突然想起,那個時候亞瑟堅持要問自己是否曾經背信,自己當時所產生的疑問,和那個疑問可能的答案。
× × ×
來貞德墓前,似乎已經成了例行的公事。
亞瑟其實並不知道自己這麼做的原因,因為他並不覺得有虧欠貞德,或許有,但那主要原因也是法蘭西斯,對於貞德,說實在的,他是有恐懼的。
這個女人太無畏了。
她眼中狂信者的決然,靈魂上刻印著法蘭西斯的名字,甚至有著連亞瑟自己都知道法蘭西斯喜歡的笑容,都一再提醒他,他失去了法蘭西斯。
徹底的,失去了。
百年來,他們都太遙遠了,不管是那一百年的彼此傷害,又或者是之後數百年他連睜開眼睛都會害怕再次受傷,貞德靈魂的光芒,讓他連張開眼睛都會流淚。
而這也讓他和法蘭西斯更遙遠了。
他知道法蘭西斯不可能會原諒他,即使他有博愛的思想,他也不可能對貞德的死一點感覺也沒有,是貞德,不是別人,是那個唯一能給他快樂的貞德。
在經歷過想要保護阿爾弗雷德,思念香君的種種情感後,他發現自己仍然是想要法蘭西斯的,愛著他,想要他,幾乎是一體的,但他當然知道,這是不可能的。
他不會原諒那個,活活燒死他最愛女人的,這個小孩。
他當然不可能跟法蘭西斯這個人說,不好意思,我也很努力想要阻止,但上司瘋了,大家都瘋了,所以才會活活燒死貞德。
這種說法連他自己看來都覺得可笑,況且,他也不想解釋什麼。
如果誤會了更好,他就不會和法蘭西斯更加親近,也就不會因為想要得到法蘭西斯再次全身感到疼痛,因為慾望造成的疼痛實際上比什麼都痛。
因為基本上,是永遠不可能實現的願望。
追根究柢,其實他還是有埋怨的,對於法蘭西斯徹底忘記了那晚的諾言,他還是有心結在的,儘管他知道,那只是酒後的胡言亂語。
但他就是,這樣子相信了。
當時聽見那個承諾,他同時也可以想見他們會更加遙遠,因為他知道法蘭西斯醒來後就會忘記承諾,而他卻會因為法蘭西斯的承諾而墜入深淵。
再也看不見太陽。
他突然想到了,當時,他們三個人匆匆忙忙到了他家,要他說明那個詭異的夢,香君所說的話,那個時候,他其實才發現,這個孩子真的也已經不再是小孩了。
他一眼就看穿了他的謊言。
其實,他的人生就是建立在謊言之上,畢竟他是海盜,從前是個橫行在海洋,幾乎以為自己可以操控風來去的海盜,擁有強盛國力的一個,海盜之國。
除了欺騙之外,強奪也是他的本性之一,可是在他安定下來之後,這些部分都逐漸被隱藏起來,隱藏到他也以為沒有這些劣根性了。
但那些習性仍然流在他的血液裡頭,為了保護他,隨時準備防禦。
他已經不想再去想那些傷心往事,他現在來這裡,只是為了看看這個曾經左右了他和法蘭西斯未來的女人,過的好不好。
不過看樣子,法蘭西斯仍然是有在照顧她的。
那就好了。
他已經失去了年輕活力,想必他和法蘭西斯都一樣,但有些傷害,一旦造成了就再也無法痊癒,有一些愛,一旦給了就怎麼也不可能回收。
而失去,也只是愛情中,極小的一環罷了。
將綁有綠色絲帶的鮮花,一隻一隻扔上了一旁的草地,擺了一些在墓前,雙手合十,默念了幾句禱告就轉身離開。
這一次,是最後一次了,所以才綁上那象徵謊言的,綠色絲帶。
× × ×
因為是最後一次了。
法蘭西斯突然想到了曾經,亞瑟送給他的一朵玫瑰上頭,綁著一樣的綠色絲帶,那個時候亞瑟說,因為是最後一次了。
因為要離開了,所以送你這個,象徵謊言的絲帶。
他那時候還嘲笑這孩子莫名其妙給絲帶象徵意義,可在他再次看見這些絲帶之後他突然發現,那個顏色,在陽光下照耀,像極了亞瑟的眼睛。
那一片綠,曾經是他豁出性命也想要守護的珍寶。
而如此,那一片綠卻比自己還要強盛,他再也談不上什麼保護什麼守候了。
……保護?
……守候?
他突然想起了一個夢,存在於深處,一個印象深刻的夢,他記得他曾在夢裡許過承諾,說要永遠守護永遠愛永遠陪伴在亞瑟身邊。
夢?
那真的,是夢嗎?
他現在已經分不清楚,究竟當時那個強烈的顫抖是什麼,而他又怎麼會在這麼長一段時間之後才想起,他也不知道。
他曾經在心中下定決心,永遠不會離開亞瑟,永遠守護他。而這是他唯一清楚確認,並且在左胸鑿出一個缺口的,給予亞瑟的承諾。
可是,他從來沒有說出口,不是嗎?
但為何那個夢,為何現在想起來,會這麼樣的真實呢?
他現在只知道,如果不馬上回頭,他就會後悔一輩子。
猛地轉過身,奔下山坡,朝著港口的方向跑去。
「──亞瑟!」
「──亞瑟!」
「──亞瑟,你在哪裡!亞瑟!」
氣喘吁吁的到了港口,卻發現空無一人,連船隻出航的樣子也都沒有,至於他為何不是跑去機場而是到港口,是因為他清楚的知道亞瑟還是喜歡海的。
即使英吉利海峽,對他們而言無非都是一個孤寂的深淵。
「亞瑟!不要躲起來,我知道你還在這裡!」
其實,他根本也沒有這麼肯定,那個人是亞瑟,又或者是亞瑟還沒有離開,從那天和阿爾弗雷德跟香港匆忙到了亞瑟那裡,差點被亞瑟的謊言給騙過時,他就發現他再也不能說他是清楚亞瑟的。
他只想要快點,快點見到亞瑟。
因為他內心角落有份強烈的預感,只要過了今天,就再也觸及不到真相了。
「──亞──瑟!」
法蘭西斯聽見了身後傳來皮鞋行走的聲音,那優雅的步調,和紳士的敲擊聲,都是亞瑟一個人專屬的,他馬上轉過頭去,正好看見亞瑟疑惑的看著他。
「怎麼?」
「亞瑟!」激動的衝上前去,將亞瑟緊緊抱住,也不管亞瑟是否感到窒息,「終於,看到你了。」
用力的推開法蘭西斯,清秀的臉龐露出不悅的表情,「你是怎麼回事?腦袋燒壞了嗎?我們每天都在世界會議上見面不是?」
「對對對,哥哥我差點忘記了我這麼急的原因。」
從口袋抽出綁著絲帶的花,眼神堅定的看著亞瑟,「告訴我真相。」
「哈,你是為了這個,才從山坡上急急忙忙衝下來?」
「亞瑟,告訴我真相。」
「真相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?就是那個會讓你恨我恨到骨子裡頭的真相阿。」
「我要聽的是實話,亞瑟,我知道你並不想要殺害貞德,只是我那時候被憤怒沖昏了頭。」
亞瑟輕輕的顫抖了一下,隨即恢復鎮定,「那麼,你想知道什麼?」
「我,是不是曾經,對你說過夢話?」
「你這個……你這個人今天怪怪的。」
「亞瑟,我很認真的在問你,我是不是曾經對你說過夢話,或者意識不清的時候,曾經對你說過什麼承諾?」
「……就算。」似乎很難繼續說下去,亞瑟思考了很長一陣子,「就算,你知道了,那又怎麼樣?」
「……」
「所以我說,就算你活了比我還長,你還是非常的魯莽。」
「我當然可以告訴你,是,你說過,那天你喝醉了,還對我許了承諾,我也很白癡的信以為真了,但是,那又怎麼樣?」
「這樣我們就可以──」
「閉嘴!」亞瑟不悅的看著眼前不知道是高興還是難過的男人,「就算我告訴你,根本不是我想要燒死貞德的,又怎麼樣?」
「這樣我們才可以在一起阿!」法蘭西斯大吼著。
「……」
「亞──」
「差點被你給弄傻了。」亞瑟輕笑,「不好意思,不是在嘲笑你,是笑我自己。」
「就算,這些事情都是可以被寬恕或者原諒的,但,傷害就是已經造成,百年的時光並不是隨便幾句話隨便幾次大和解就可以消去的。」
「只要一個錯身,便是百年的空白,法蘭西斯,這個我們都應該要明白才對吧?」
「哥哥我,就算以為是你燒死了貞德,也一樣,想要你,想要到不行。」堅定的看著眼前輕笑的亞瑟,突然向前,用力的抱緊了他。
「只要你也和我有著一樣的心情,有什麼不行的?」
「夠了……夠了……」亞瑟輕輕推開法蘭西斯,「我是在這麼久之後才發現,其實我還是,和百年戰爭的時候……有著相同的心情。」
「但是,就是不能在一起。」
「除非,大陸合併,因為英吉利海峽造成的空白,是怎麼樣也沒辦法填滿了。」
「那……」
「不過,或許,我是說或許,我們可以偶爾喝著喝茶,吃吃法國獨有的美食,那大概還不會天打雷劈。」
「……哥哥我,真的拿你沒轍。」
「那就這樣吧?嗯?」亞瑟看著一旁靠岸的船,輕聲問道。
「好阿。」
「那我搭船──」準備離開的腳步突然被打斷,亞瑟抬頭看見法蘭西斯恢復本性的笑容,突然有一種詭異的感覺。
「但在這之前,先讓哥哥教你什麼是,成人的吻好了。」
【Hide More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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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[衍生]APH
2009-11-07 23:48
其實看樣子,我應該還剩一篇。
大概會全發完吧我猜。
─APH衍生─
亞瑟永遠不會忘記,一七七三年的那一天,他在凌晨驚醒,夢境是一片鏡子碎裂之後映出了他熟悉卻也又陌生的背影,而緊接著的,他聽見手槍上膛的聲音──
萬籟俱寂。
然後一七七五年,他聽見子彈打碎風的聲音在他耳邊呼嘯而過──
震耳欲聾。
【舉槍上膛】
阿爾弗雷德一直都記不起來到底有多少人曾經喊過阿爾這兩個字。
從他選擇獨立之後,他好像就再也沒有聽過這兩個字了。
或許當時那一刀劃在槍上的割痕,將他的心臟某部分的血管都給切離了,他在那場大雨裡頭失去了他的太陽,即使他所居住的地方並不如同兒提時代那樣陰雨綿綿或者多霧,但他從那天之後,就再也沒有見過太陽了。
過了很久之後他才發現,一七八三年的那一天,他拿他的太陽去換取來一張紙的自由,間接的扼殺了自己的網膜。
從此,再無日光。
「美國!」
他似乎沒有辦法真實的體會到究竟自由是什麼,即使那幾乎是他的象徵。小的時候他以為自由就是能夠跟在亞瑟旁邊,長大之後他以為自由就是能夠和亞瑟平起平坐,他從沒有說過自己宣告獨立的真正理由,甚至他從來沒有對亞瑟說過他真正想要的究竟是什麼,其實他真正想要的或許根本也就不是自由。
或許他想要的只是亞瑟能將他當成一個男人而不是男孩。
「美國!你沒聽見嗎!」
其實他根本就不懂亞瑟。
外頭的人總說大不列顛帝國的溫文儒雅是裹著糖衣的毒藥,用著紳士的口吻向別人引誘能夠給予自己對高利益的不等值交易。他是海盜,他是掠奪者,他曾經是他百般聊賴生命中唯一的光亮,點燃他生命的一把火炬,他是亞瑟.柯克蘭。
他是他的亞瑟.柯克蘭。
而他親手葬送了他和亞瑟過往那些快樂,親手分離了他和亞瑟的交點,將之埋藏於倉庫的灰塵和時間裡頭,重重上鎖,包含他那深植在他心底的,那些未曾說出口的話。
他知道亞瑟絕對不會知道,在他離開英國前,是多麼想要將自己的心臟拔出,埋於英國的土壤上,因為他知道如果這麼做的話,那片土壤吸盡他的血和他那未曾說出口的話後,會長出一片玫瑰花,它會有最鮮紅的花瓣。
然後他就能夠將這些花送給亞瑟,一如遞上他的心臟。
「美國!咖啡讓你的神經迷亂了嗎?」
曾經,他的亞瑟身影是那樣高大。
那一天,他們是真的,真的握住了彼此伸出的手。
那一天,他是真的,真的將自己的手從那溫暖的緊握中抽離,然後舉槍上膛──
「美國!」
「忘恩負義的傢伙,從我這裡獨立後,因為腦袋壞了耳朵也跟著壞了嗎?」
他記得這個聲音,是從自己獨立後亞瑟開始給予自己的。
他永遠學不來亞瑟那緩慢而優雅的口音,而這口音仍在說出的話卻不再像當時溫暖,染上了霜,全都染上了霜。亞瑟從那一天之後就將自己隱藏於倫敦的薄霧裡頭,隱藏於久霧之都的黑暗中,他那翠綠彷似伊甸的眼瞳,從此就被冰封,像是沉在冰湖底面的森林,薄霧和冰籠罩了亞瑟的世界。
隔著海峽,同時冰封了他的世界。
「啊?」
「美國,你打算在這裡待多久?你該走了吧?」
「喔──我恍神了。」阿爾弗雷德回過神來看向亞瑟那微怒的雙眼,伸了伸懶腰,「英國怎麼會這麼好心留下來叫我呢?」
「……」亞瑟瞥過頭不去看向阿爾弗雷德令人不悅的笑臉,語氣平淡的說道:「既然醒來了那麼就再見了。」
「……亞瑟。」
聽到這個呼喚的人停下了腳步,卻在阿爾弗雷德站起身的時候迅速的開了門離開,腳步快速且凌亂,像是在逃跑似的。
「亞瑟……」
阿爾弗雷德本來想要追上去但又卻步了,他其實一直無法將亞瑟和自己的心結給解開,甚至要他說出什麼方法他也不知道,即使傳承亞瑟的部分血統,但他還是一點都無法靠近亞瑟。
從那天之後。
破滅的初始都是完整,而不知從何衍生的渴望最初都是漠然。
× × ×
在阿爾弗雷德成為美國的一百多年前,他撫養了這個孩子。
那是在他微弱人際關係的百年來,第一個這麼親近的孩子,他幾乎以為這種關係能持續到永恆。
長大的過程很平凡,他就像是所有家長一樣,盡全力將所有能教導阿爾弗雷德的全都告知,將所有康莊大道的方位都告知了他,而沒有想到這種關係,會因為自己的求好心切而被破壞。
他在這種幸福的日子裡頭遺忘了,一個國家的興衰,和另外一個國家的興衰有必然的關聯。
他就這樣給忘了。
給他槍是為了讓他保護自己,這是最剛開始的念頭。
其實他或多或少也知道,上司並不是全然的放手給阿爾弗雷德,但至少一開始都是很平穩的,沒有多也沒有少,否則他一開始就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。
當他長大成一個比自己還要高的人時,他才發現為時已晚。
他讓一個人擁有了和自己太過相似的思想,甚至給了他武器,讓他富裕讓他能夠遠離自己的懷抱,但他就是……他就是不甘心,阿爾弗雷德這麼輕易就想要離開。
那是他,幾百年來拼了命呵護的藍天,怎麼一眨眼就烏雲密布了?
但即使他再怎麼阻止,該來的還是會來,他無法阻止阿爾弗雷德想要更強盛的決心,即使第一次用了武器攻擊他,他也無法阻止。
阿爾弗雷德那,比他還有時間的赤子之心。
太年輕了,因為太年輕所以有足夠的時間茁壯,而他,而他這個曾經輝煌一時的古老國家,就如同法蘭西斯的衰弱一樣,都太老了,沒有足夠的時間將自己再進化。
可是他一直以來都只是,只是,不想要失去而已。
可是百年戰爭之後他失去了法蘭西斯,那個曾經呵護他在掌心的男人,就因為這場戰爭遇見了貞德,也為了這場戰爭遺忘了他自己的應許。
而阿爾弗雷德,和阿爾弗雷德的最後一場戰爭,他失去了阿爾弗雷德,所有的日光都被那個人給吞噬,歐洲的幸福都被他給奪走。
也讓阿爾弗雷德忘記了,曾經他們如此快樂過。
就好像一切都應該被遺忘,時間偷偷吃著所有他應該記住的事情,就算他是一個接近永遠不死的人,有著無盡的時間,有無盡的時間可以記錄回憶,但他還是逐漸忘記了,當初阿爾弗雷德是怎樣的笑著,又或者是和法蘭西斯曾經爭執過什麼,更甚至是香君的吻。
他逐漸忘記了。
就如同必然的失去一樣,他知道自己逐漸忘記了一些過去,即使文字能讓他留下些記錄,但重新閱讀那些歷史,就是有些環節是想不起來的。
看見了輪廓,卻不知道內容。
──碰!
──碰!
他突然聽見了腦海中傳來什麼,淺眠時即使聽見聲音也無法做出任何反應,掙扎的想要張開雙眼卻發現什麼也無法做到,突然,他聽見了玻璃破碎的聲音。
他睜開了雙眼。
瞳孔收納了異常色彩的光,他看見了玻璃碎片,折射出的光影正是一七七三年那一天,阿爾弗雷德和他必然的分隔點。
又或者說,是讓他想起他們本來就會分開的,記憶點。
他當然知道無論如何他都無法忘記,即使在夢境中也一樣,而在夢中的他撿起來那落在地上的碎片,卻沒想到一觸碰到那鏡面,他的夢境就如同鏡子碎裂一樣,全都被打散開來。
包括他自己的存在也是。
──夢境是一片深黑,伸手不見五指,在所有光都不能到達的那個地方,他想起來了那一年,又或者是,那一段日子。
× × ×
驚醒的感覺一點也不好受。
最近和阿爾弗雷德狀況已經非常差了,趨近於一種破敗的牽連,一再派出的武力就算成功抵制了他的反抗,但亞瑟心裡清楚,這並不能代表什麼。
他什麼也沒有贏回來,反而失去了更多。
可是他現在已經沒有辦法挽回什麼了。
當初那個黏著自己的小孩子,現在已經成長到足以脫離他成為一個更有用的人的程度了,也已經不需要自己的保護,不需要自己的教導了。
甚至,連自己送給他的東西,都不再需要了。
突然,他想起了剛剛的夢。
很明確,他聽見了手槍上膛的聲音,而阿爾弗雷德背離了自己。
從茶葉被阿爾弗雷德傾入海中之後,他們的關係就從冰點將到絕對零度,一絲水分都不容許以隨興的姿態存活,他眼中的阿爾弗雷德逐漸朦上一層接著一層的霧,剛開始的時候,只是薄霧。
而那個夢,也就如此淺而易懂。
必然的分離已經開始了,這並不是他或者阿爾弗雷德能改變的,一顆太陽的升起就不會允許第二顆太陽出現,當屬於歐洲的太陽墜落之時,所有的幸福都會瓦解。
成沙,碎片。
太陽會墜入海中,海洋會失去控制將他們都給淹沒。
只是他希望阿爾弗雷德不會這麼快就離開自己,雖然外頭的喧鬧聲已經快要將他的大腦窒息,但他還是希望,他們能夠繼續在一起。
哪怕,多一天的相處就造成多一倍的孤寂。
只是沒有想到,這一次,他的願望又再次落空了。
「天主是不會寬恕你的,阿爾弗雷德.F.瓊斯。」
「我無法容忍你現在所作出的任何反抗行為,請立即終止所有你想要獨立的念頭。」亞瑟舉著槍對準阿爾弗雷德,「否則,不會像這次這麼簡單了。」
「用我給你的槍枝,教你的槍法?你充其量只能將手槍上膛罷了。」
「亞瑟,我不需要天主的寬恕。」阿爾弗雷德用力張開被煙硝嗆出淚水的眼睛,直挺挺的看著亞瑟,「我需要你的諒解。」
「阿爾弗雷德,」語氣頓了頓,無可奈何的再次回答,「並不是我主意要攻擊你的,不要忘記,我們並沒有權力過分干涉戰爭。」
「現在的問題和我寬不寬恕諒不諒解你已經一點關係都沒有了,是你挑戰了大英帝國的光輝,所以你必須要受到我們的審判,這麼簡單而已。」
「亞瑟……我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孩子了。」
「我知道……不需要一再強調,夠了,談話到此結束,我想你就去休養吧,繼續下去這些可笑的對談已經沒有意義了。」
轉身,再也沒有回頭。
而如果亞瑟這個時候回頭,阿爾弗雷德會看到他撐在眼眶中,不願意墜落的淚珠,那是百年來的孤寂,因失去了減緩的憑藉,而宣洩出的痛。
亞瑟幾乎可以說是無法控制自己的眼淚。
或許是因為自從百年戰爭之後,他身上的傷口即使痊癒,也都在他靈魂上留下了無數的瘡疤,怎麼樣也無法復原,一想到法蘭西斯傷口就會隱隱作痛,而阿爾弗雷德就是在他獨身一人百年以來,第一劑止痛藥。
一旦失去,就會萬劫不復了。
他知道,上司對於曾經的日不落帝國非常驕傲,如同他一樣,但不可否認的是,他已經不再像是當初那麼強盛了。
逐漸的削弱了,他的力量。
連日來的傷痛,他照著鏡子的時候都能明顯感覺到自己的蒼老,當然那很難顯現於鏡像上,那是一種感覺,就好像愛情一樣。
是了,愛情。
他從來都不懂法蘭西斯熱衷於愛情的原因,或許是因為羅曼蒂克又或者是他的博愛思想,但他拒絕愛情的原因除了他曾受過傷之外,還有就是,愛情會使人衰老。
愛情會蒙蔽一個人的雙眼,如同他當初想得到法蘭西斯的欲望遮蔽了他的天空一樣,只要一讓那種病毒竄入身體,就是敗北的開始。
一旦他想要得到誰,就是失去的前兆。
他知道並不是每次失去都會像是百年戰爭之後的輝煌日子一樣,好像能夠因為失去而更加繁榮,或許,這一次,就會讓他跌入萬丈深淵了。
誰也不知道這一次的失去,會造成怎麼樣的結果,但不管是好是壞,他都知道,這一次失去阿爾弗雷德之後,他的痛會是百年之前的加乘。
因為阿爾弗雷德的離開傷害了他,同時將止痛劑給一併帶走。
而阿爾弗雷德這次手槍上膛的聲音,雖然還沒有開槍,卻已經讓周遭的一切都顯得安寧,因為他只能聽到那把槍上膛的聲音,此外什麼也聽不到了。
他知道從這一天開始,阿爾弗雷德在他心中的形象就會逐漸瓦解,一直到他真的離開了自己,阿爾弗雷德在他心中就等於死了。
而他的世界,也就會萬籟俱寂。
他不知道為什麼他會這麼確信阿爾弗雷德的離開。
但他就是覺得,一定會有人幫助阿爾弗雷德脫離自己的羽翼之下,畢竟他從前惹了太多太多的人了。
這也是不可避免的。
所以當第二次的槍聲從阿爾弗雷德的槍口響起,他隨即止住了心中的淚。
如果不能避免,那麼就只好迎擊了。
就算會兩敗俱傷。
當阿爾弗雷德的第一聲槍響從他耳邊呼嘯而過,他聽見了從前那個孩子笑著呼喊自己的名字,呼喊著亞瑟,和自己撒嬌說想看恐怖片,各式各樣的歡笑聲穿入他的耳膜。
他第一次知道,原來回憶是能讓人耳聾的。
× × ×
原來,剛剛他以為的夢醒,是陷入更深層的夢。
他想起了那場大雨,他慘敗於阿爾弗雷德的那場大雨。
雨像是在嘲諷他的失敗一樣,猛地下著,或許他的瞳孔就這樣被雨水給淹沒了,或許他就會死在這場大雨了,他那時候是這樣想的。
他說,他再也不是他的弟弟了。
一七七三年的上膛聲,之所以萬籟俱寂,其實並不是因為只能聽到上膛聲,而是因為他知道,從此之後,阿爾弗雷德呼喊的亞瑟這個名字,就再也只是一個單詞了。
即使心中多麼渴望阿爾弗雷德再次喊著自己的名字,再次笑著奔向他的懷抱,再次向自己撒嬌,但再也,他再也不會聽到了。
而阿爾弗雷德也確實的,死在那一場大雨裡頭了。
他想起了那時候,他去阿爾弗雷德那邊,那時候他年紀還很輕,他笑著奔向自己的時候,阿爾弗雷德絕對不會知道,那填補了他多少的空洞。
而現在,也就造成了多痛的傷口。
從那場必然的分離之後,他再也不能和阿爾弗雷德說,回家嘍。
其實,這不是他一開始,就應該銘記在心的嗎?
只要催眠自己不會分開,阿爾弗雷德就會陪伴自己,一直到盡頭。這個愚蠢的念頭,他真的在午夜夢迴曾經浮現過。
可是一開始就注定了分離,不是嗎?
雖然說阿爾弗雷德的出現,導致了他的夢境經常性的破局,但他其實在剛撫養阿爾弗雷德的時候就夢過了,一場必然的大雨。
那場夢告訴了他,比任何的大洋都還要多的雨,將會破碎他本來擁有的幸福。
× × ×
阿爾弗雷德想起了那場大雨。
當他選擇了自由,舉槍上膛對準亞瑟的那夜,下起的滂沱大雨。
他以為自己能夠忘記,亞瑟曾經的輝煌,又或者是那一天哭泣的亞瑟模樣究竟多麼讓人心痛,但他什麼都無法忘記,不論是眼淚雨水又或者是歡樂,他什麼都無法忘記。
那一天,他們確實握住了彼此的手。
而也是那一天,注定了他們的背道而馳。
他說,他不允許。
阿爾弗雷德從來也搞不懂亞瑟的思想,即使他口口聲聲說想要保護他,但他仍然還是對他做了非常多苛責的要求,若不是如此,他們也不會到這般田地。
又或者,這只是藉口。
他知道當一個人強大時就會不甘受制於人,他大概也是這種人。
他想要成為世界的中心,想要自由,想要不受拘束。
可是亞瑟說,他不允許。
他不允許自己的自由,不允許自己成為比他更強大的人,因此用了武力傷害他。
但他是沒有恨亞瑟的,至少過了這麼久,他什麼恨的記憶都擴散了,只剩下思念。
那個時候,亞瑟是可以殺了他的。
可是他沒有。
他揮開了自己的刀,明明只差一點點,他就可以阻止自己的離去,他卻皺著眉將刀子丟開,崩潰似的跪在大雨中痛哭。
他第一次看到亞瑟,這麼痛苦。
他的身影曾經如此高大,在他年幼的眼裡,最接近神的所在,就是亞瑟眼瞳裡的伊甸,那裡沒有爭吵,沒有流血,也沒有哭泣。
他忘記了是哪個時候開始,亞瑟眼中的伊甸染上了霧,他再也看不清楚他心目中的伊甸,只能透過薄霧和冰層微微看到他眼底的波動。
那個時候他不知道,究竟為什麼,亞瑟的轉變會如此之大,一直到了現在,他才明白,那埋藏於他眼眸裡最深層的波動,究竟是為何而成,可他對亞瑟的傷害已經造成,第一聲槍響他用了所有科學方式都無法倒回。
然後在他終於明白,存在於他眸底最深層的波動究竟是因何而起之後,卻再也看不見當初寧靜的海,只能望見寒凍的冰陸和薄霧。
阿爾弗雷德知道破滅的初始都是完整,不知從何衍生的渴望最初都是漠然,而有些破滅在經過百年的歲月過後,仍然不會痊癒。
那是因為造成傷口的主因,奪去了傷者的笑容,讓他陷入痛苦深淵。
突然,他想起了那個畫面。
那天陽光和煦,他在港口等著亞瑟從遠方過來看他,在他等了又等,幾乎快要失去耐心的時候,那個帶著笑容,如父如兄的亞瑟入港了。
雖然他還相當的矮小,但仍然用著最快的速度朝亞瑟奔去,「──亞瑟!」
然後他在亞瑟的面前停了下來,他看著亞瑟那比陽光還要耀眼的笑容,開心的溫柔語調──他忍不住壓住自己的胸口,止住自己的回憶。
可回憶的速度卻比自制力更快速,他腦海竄出亞瑟的聲音,他忍住不哀嚎,卻仍然哭了。
他聽見亞瑟說,回家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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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9-10-25 03:23
本來還是想分批發的,但之後想算了,都最後一篇,多一點好了。
我寫到後來都不知道我在講什麼了,所以我猜我需要在後記裡頭好好說明,雖然我猜那也要等到我有心情的時候。
不過如果有疑問可以先提出,我應該都可以先回答的。
其實是我想快些寫完,才會比較早發文。
不然應該是等到明天才會把這文發完,大概篇幅會更長,但那大概就更碎碎念和麻煩了。
還是一次寫完比較實在。
大概就這樣吧,有問題請提出,感謝。
另外補充說明一下,我裡頭有用到的時事(?)我之後都會提出,所以可以先猜猜看(??)
另外由於我現在腦袋很殘,文章若有錯字或整句打錯都請告訴我,感謝。
─APH衍生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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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前他就不太懂香君的心思。
該說他沉默,或許也不盡然,畢竟他總是會在某些時候給他一些驚人的建議,又或者是震撼的舉動,例如那個他沒有辦法阻止的吻。
他很難理解香君,因為太遙遠了,遙遠的彼岸即使倚靠機械也無法縮短差距,那是存在於底心的,最深層的海溝,一如查林傑海淵。
誰也無法知道海底深處究竟潛藏著什麼,是愛是恨是毀滅還是重生,誰也無法得知,即使科技再怎麼發達,想要得知最後的下場一定會毀滅的。
不可否認某種層面他也在逃避著,逃避香君的吻,逃避阿爾弗雷德的執著和法蘭西斯那不可終結的血緣地理關聯,他不想要得知深處的秘密,因為他深怕得知後就得面臨崩解。
他已經不再像是從前一樣強盛,不再是那個永不墜落的太陽之國了。
因為決定了孤寂,所以吞食孤寂潛藏的種子,任憑所有的痛苦茁壯,他再也無法保護任何人,從殺死貞德的那一瞬間開始,他就已經失去了光芒。
再也,不是真正的日光。
在夢見貞德出現之前,他就預知了法蘭西斯的降臨,將一度成為主宰世界的霸者,他也知道了自己的光芒會在達到某個高度之後迅速墜落,可是他卻看不見自己的終點在哪。
會不會哪天再來一次像是阿爾弗雷德離開自己身邊時的那場大雨,那麼可能他的島嶼就會被淹沒,他就能真正閉上雙眼。
再也,不需要去供養孤寂。
百年孤寂,比百年孤寂更加的孤寂,他的時間在出生那天就已經被禁止,一直到真正的沉沒才會再次動起,儘管那次的運轉只會是一剎那的崩壞。
毀滅一切的大水。
他突然好希望毀滅一切的大水能就此將所有的東西都給吞沒,這樣世界就能歸於平靜,他們也能不再爭執。
其實現在所有的事情,都不是他所願意的啊。
他很早的時候就知道沒有任何方法可以將所有人帶往天堂,更沒有任何字詞能表達千年以上的空洞,就好像是一個巨大的空白,終將吞噬所有的黑暗。
最後,連空白都被空白給吞噬。
焦距從夢中那個太陽的墜落開始就已經散離,再也無法看清,他向上帝偷了太多的未來,而終有一天,上帝會伸出手將他偷的不多不少全都收回去。
他會因為預言了未來而成為第八環地獄的蛇,卻只能墜入無邊地獄,因為他所犯的罪連神都無法赦免。
誰也不會得到寬恕。
即將吞噬一切的海洋,連日光也不會放過,他終於明白了那個夢境的意思。
那是因為他無法守護任何人,只能親眼見著預言中的破敗一次接著一次的發生,應當接受的懲罰。
他這個時候才發現他逐漸遺忘了夢境中那些很細微的情節,他只記得太陽緩緩墜入海中,而海底的冰阻擋了他的行動,眼睛卻怎麼樣也無法閉上,吸收最後一絲光線的瞳孔在閉上眼的那一瞬間感覺到了痛覺,那是夢境破碎的徵兆。
卻也是他第一次感受到疼痛,在夢中。
他無法終結任何人的悲傷,甚至無法阻止自己的悲傷蔓延成一種毀滅的姿態,他一直都無法阻擋,阻擋他夢境的到來。
每一次預言都替自己的未來上了一把鎖,一次接著一次把象徵幸福的太陽封鎖於沉重黑暗的深淵中,直到光亮再也無法穿透厚重雲面和水層,直到日光都被海水淹沒,深淵成為海溝,將他所有的幸福都埋葬於馬里亞納最底部的茶色泥土裡。
那個幸福是──
電話鈴突然響起,打斷了他的思緒,他晃了晃頭終止那些不可收拾的悲觀想法,接起了電話。
「亞瑟。」
他聽見了那個他一直不想要面對的聲音,從電話的另外一端傳來,他不知道究竟他還想要從他身上奪取什麼,難道連預知夢的能力他都想要從他腦袋挖出嗎?
「我昨天夢見了,伊凡。」
「請問偉大的英雄先生,你的人生就是不斷的阻撓他人睡眠嗎?不要忘記了,我和你的時間可是差了十萬八千里,不管是年紀還是距離都一樣。」
「不,亞瑟,聽我說完。」
「我在夢見伊凡之後,我接到了一通電話,你知道是誰嗎?」
「我說過了,我很難夢見關於你的事情,而且誰打給你,和我有關係嗎?伊凡復活了?還是哪裡不小心挖出了外星人的遺址?」
「亞瑟!」
「好,亞瑟,是香港打來的。」
「……什麼?他……他打給你?」
「是,我也很驚訝。」
「但他說出的話讓我更驚訝,因此我掛上電話之後,馬上就打給了法蘭西斯,結果證實了一件事情,而那和我們所有人都密不可分。」
「說吧。」
「淹沒。」
「……什麼?」
「我們都夢到了,淹沒,大海會淹沒所有能見到的東西,包括太陽。」
「我……所以,和我有什麼關係?」
「你,我們醒來後都想到了,那個墜落的太陽,是你,亞瑟。」
「哈……哈……這……這也太可笑了,你們這些人為了這種枝微末節的小事情,在這種時候打擾我的睡眠?」
「不管亞瑟你怎麼說,我們都會馬上去找你,就先這樣了。」
掛上電話之後亞瑟的腦中除了驚恐也只剩下驚恐。
他以為這個夢境只有他夢過,當然阿,怎麼可能有人和他夢見一樣的夢,但這……阿爾弗雷德所說的,即使有些許差異,但大致上幾乎是一樣的。
消失於海的太陽,被封鎖的日光。
如果說這夢是大家都夢見了,那麼大概就代表和所有人都有關聯,他一直都搞不懂那個夢境是怎麼回事,為什麼好像所有和他有關聯的人事物都存在於那個夢境,這在他的夢裡頭是很罕見的。
他終於懂了。
經過一陣子的掙扎,亞瑟從床上緩緩起身,對著鏡子整理自己一直沒有脫下身的毛衣襯衫和格子褲,打開廚房的門燒一壺水,將熱水慢慢倒入裝滿紅茶的茶壺中。
擺放好所有茶具之後,將椅子整理好,他坐上了他一直以來習慣的絨布扶手椅。
嘆了口氣,讓僕人打開門,看著那三個人跨進了自己的秘密領域。
「亞瑟。」阿爾弗雷德擔心的看著亞瑟,緩緩喚道。
「嗯?坐吧,我都弄好了。」
「就別再猶豫了,小弟弟,亞瑟一定不可能什麼都不知道的,是吧?亞瑟。」法蘭西斯看不出心情的眼神,卻沒有阻止阿爾弗雷德的擔憂,「快坐下吧,難得亞瑟會這麼好心耶。」
「如果是來挖苦我的,我想不應該挑選這個時間,法蘭西斯。」
「坐吧……香……港,你們也坐吧,我剛剛不是已經讓你們坐下了嗎?」
「亞瑟,那就我來說好了。」阿爾弗雷德坐下後,吞了吞口水,猶豫的開口。
「我們都夢見了相似的夢,都被海水給淹沒,而太陽墜入海中,但我們都能清楚的感覺到,夢境中的你是危險的,不管是在海中看見現在的你,又或者是那象徵你的太陽,我們都知道正面臨危險。」
「不管怎樣,我們希望能知道究竟是怎樣,好讓我們想出對策。」
「接下來由哥哥我來說好了。」法蘭西斯喝了一口紅茶,顯然是為了潤喉做準備,「我們不希望看到任何類似伊凡的事情再次發生,也不希望有第三次世界大戰。」
「我對此沒有意見,我只是想了解我的夢而已,亞瑟。」香港沉穩的說著,毫不猶豫的看著亞瑟。
「看來,我是一定要解釋了是吧?我不是說過我不是預言家嗎……真是……」
「好吧,我會解釋,但在我說的時候,請不要插嘴,一句話都不要,我想,如果被打斷我就不會再說了。」
「好吧,讓你來解釋吧。」
聽不出來是誰的聲音,亞瑟的視線開始模糊,他閉上了雙眼,深吸了一口氣後慢慢吐出,確定心情能平穩後才緩緩開口,「故事是從一個夢開始的。」
「但你們都錯了,那個太陽一直都不是我。」
「我不知道你們到底夢見什麼,所以我說我的。」
「在海平面之下,我抬頭看著天頂的太陽緩緩墜落,最終進入海洋,上半部的水分都被蒸發,卻突然發現自己腳底的海水逐漸凝結成冰,太陽的熱度似乎緩緩因此被冰封。我凝視那光線,直到最後一絲光線都被瞳孔吸收,在瞬間降臨的黑幕背後,我的夢碎裂成了好幾片玻璃殘影。」
「這是最初的形象,很早我就夢見這個了,那個時候我連這是什麼夢都不知道,當然也沒有跟任何人提起,因為夢境讓我在往後光是想到都會覺得可怕。」
「很可怕不是嗎?那景象跟世界末日又有什麼差別呢?」
「但那時候我還處於鼎盛的狀態,被驕傲蒙蔽了雙眼,之後開啟了工業發展,也導致了現在的衰退,但末日還沒到了,雖然快了。」
「就我的末日,我本來以為會是在我和美國先生中間的某個火山崩壞有關,但很顯然是我太天真了。」
「那個時候我的天真,或許就是導致了這場夢境可能實現的主因,但就算我那時候沒有做出那些機器,沒有違反神的旨意,別人也會做的,還是會有人頂替我,開啟那毀滅的齒輪。」
「很簡單的,那個夢就是象徵著一個末日,這不是非常明顯嗎?」
「太陽將會墜落,我不知道到底是我們的視線會被死亡給遮蔽,還是什麼,但很明顯的,那就是末日的象徵阿,怎麼會把它當成了我呢?」
「回到前面,那個夢境最後碎裂成了好幾片玻璃殘影,接下來是一連串的夢境,除了法蘭西斯應該沒有人知道,我的夢很長,而且幾乎都是連續的。」
「我會在接下來的好幾個夢裡頭,夢見玻璃碎片殘影中的景象,我不能選擇,一踏入黑暗,就有種力量決定了我應該往哪裡看,該看見什麼。」
「但那些和你們也沒什麼關聯,這夢境就只是一個末日的代表而已,而它正在逐漸的成為事實,這麼簡單而已。」
「可以說話了,有什麼疑問嗎?」
「那我們就該認真想想對策了,即使我們一直都在努力做這些事情,但亞瑟的夢還是推進了我改進的動力。」阿爾弗雷的嘆了口氣,揉一揉太陽穴,「可能真的是我太緊張了吧……」
「是吧,我說過了,年輕人總是這樣。」
「但法蘭西斯,你也不年輕了,怎麼還一樣這麼魯莽呢?」優雅的喝了口紅茶,語氣之間沒有任何的疑惑,這讓法蘭西斯不相信這個說法也無從反駁。
「亞瑟,你說謊。」香港看著亞瑟的眼睛,口氣堅定的說道。
「我沒辦法辦很細節的事情用言語表達,但我知道你在說謊,亞瑟,我知道你在說謊,從前只要你說謊的時候,就會要我在你說完之前都不要打斷,這是我剛剛才想到的。」
「果然……」法蘭西斯呢喃道。
「亞瑟!」阿爾弗雷德不可置信的看著亞瑟波瀾不驚的態度,「亞瑟!」
「唉……本來以為能騙過的。」嘆了口氣,亞瑟放下紅茶,輕笑幾聲。
「但我不是全部都是謊言喔……末日是一定會發生的,而那個夢的第一個方向應該也是想告訴我這件事情。」
「不只我們,連太陽都沉默,這不是很明顯嗎?」
「但真正的意思呢?」阿爾弗雷德著急的問道,不由自主握緊了拳頭。
「幸福將被封鎖。」香港輕聲的說。
「是,香港說的……就是我想講的,幸福將被封鎖。」
「幸福……」法蘭西斯不解的看著亞瑟,再看向阿爾弗雷德,突然明白了一些事情。
「我說明白一些吧。」揉了揉太陽穴,睡眠不足讓他不太舒服,「一開始我以為夢境就只有這麼淺白的意思,畢竟那個夢是好幾百年前就出現的,但我在伊凡死後,才真正發現錯了。」
「或許一開始就已經發現有錯誤了,但是伊凡的話提醒了我,也讓我懂了真正夢境的意思。」
「幸福的破敗,西沉的太陽。這是伊凡說的,印象中,我也和美國先生提過,他奪去了所有我們歐洲的光芒,將一切的幸福都給帶走了。」
「是這樣沒錯……」
「但,當然沒有那麼簡單,不過基本上就是,幸福即將被封鎖,封鎖在海中,如同日光墜落。」
「美國先生,一開始你的意思是說你想要幫忙,那麼就請你讓這世界不要這麼快面臨末日,而幸福或者其他的事情,你是怎麼樣都無法幫忙的了。」
「法蘭西斯,你也一樣。」
「那麼,我呢?」香港站起身,不滿的看著亞瑟,「我呢?」
「……我不知道。」亞瑟緩緩的說著,「你離我太遠了,我不知道。」
「……我懂了,我懂了我那個夢境的意思了。」低頭不讓亞瑟看見自己的表情,沉默了幾秒後再次開口,「我要走了。」
「……再見吧。」
「另外兩位,也請走吧,我的睡眠不足已經快要將我吞沒了。」
「那……就這樣……好了。」阿爾弗雷德看著亞瑟,不可奈何的也跟著離開了。
「你呢?還有什麼話想打擾我的?」
「不……沒什麼,但大概很快就會有什麼了……等我想到方法。」
「我會等你的,法蘭西斯。」
在所有人都離去之後,亞瑟閉上了雙眼,但卻怎麼樣也無法陷入睡眠。
他知道自己又再次欺騙了所有人,而其中傷害了誰他也無法阻止,因為那個夢境是不能說出口的,最終的預言,最終的火。
那封鎖住他行動的冰,代表了他無法跨出腳步的勇氣,代表了他選擇逃避的懦弱,而他因為夢境即將醒來時的破裂而感到的疼痛,注定了他的命運。
所有的小事情都能夠導致一個星球的毀滅,蝴蝶效應對他們這些國家而言也不過只是幾秒鐘的事情,一句諾言的出口就能夠毀滅將來的關係,他從來也沒有想到。
就如同他一直都知道的,潛藏於血液裡頭,那誰也無法摧毀的基因,導致了他們所有人的不同,和法蘭西斯的差異,和阿爾弗雷德的區別,和香君的天差地遠,這都是由於血液中那些微的差異造成的,只有那麼一點點,就鑄成了所有的銅牆鐵壁。
他不記得第一次舉起槍上膛是什麼時候,也不記得他將多少他人的幸福給毀滅,曾幾何時他所以為的幸福不再是大家的幸福,他終於被神派來的孩子給制裁。
其實,他一開始就知道,只是他一直逃避,假裝沒有這些未來,假裝他沒有夢過那孩子。
他知道,是因為他無法守護任何人,夢境才會成真,但即使他守護了所有人,時間也會將他們帶到彼此都陌生的地方,結果都是一樣的。
象徵幸福的太陽墜落於查林傑海淵,那深層的泥土會侵蝕所有他原本記住的,終有一天他會連幸福是什麼都遺忘。
但在他現在還能記住的時候,他知道他將會失去什麼。
即使墜入深淵,只要還存在著記憶,太陽的光線就會存在,即使被遮蔽也不會消失,他所擁有的秘密,會一直被收藏於他的心中,只要還存在著關於那份幸福的記憶。
直到,最後一絲光亮都被封鎖。
他沒有告訴所有人的事情是,直到最後的一絲日光都被大海給吞沒,不滅的火會從天頂墜落,幸福從那一秒鐘就會消失於這個世界。
而那個消失的東西是,所有人的思念。
因為世界連同光明會一同被封鎖,永夜會吞噬掉所有人的思念,一直到了新的太陽再次升起,這件事情,誰也無法阻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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